按:原於2024.09.07發表於台北改革宗神學院,影音連結點此。
論到祭偶像之物,我們曉得我們都有知識。但知識是叫人自高自大,惟有愛心能造就人。若有人以為自己知道甚麼,按他所當知道的,他仍是不知道。若有人愛 神,這人乃是 神所知道的。論到吃祭偶像之物,我們知道偶像在世上算不得甚麼,也知道 神只有一位,再沒有別的 神。雖有稱為 神的,或在天,或在地,就如那許多的 神,許多的主;然而我們只有一位 神,就是父─萬物都本於他;我們也歸於他─並有一位主,就是耶穌基督─萬物都是藉著他有的;我們也是藉著他有的。但人不都有這等知識。有人到如今因拜慣了偶像,就以為所吃的是祭偶像之物。他們的良心既然軟弱,也就污穢了。其實食物不能叫 神看中我們,因為我們不吃也無損,吃也無益。只是你們要謹慎,恐怕你們這自由竟成了那軟弱人的絆腳石。若有人見你這有知識的,在偶像的廟裡坐席,這人的良心若是軟弱,豈不放膽去吃那祭偶像之物嗎?因此,基督為他死的那軟弱弟兄,也就因你的知識沉淪了。你們這樣得罪弟兄們,傷了他們軟弱的良心,就是得罪基督。所以,食物若叫我弟兄跌倒,我就永遠不吃肉,免得叫我弟兄跌倒了。
–哥林多前書第八章
引言
我們是否能夠僅僅透過教會文化、而不是透過理論性的講述就可以辨認出一間改革宗教會?換句話說,今天如果有一個人到一間教會聚會,但他恰好在講道的時候,我們姑且說,肚子痛去上廁所,出來的時候講道已經結束了。這個人在今天聚會完之後也參與了教會的團契等活動,但等他回到家的時候,他若回想今天整個聚會的內容,有甚麼原因可以讓他意識到:喔我今天去的是一間改革宗教會?
問得更直接一點:許多人會說預定論的教義是改革宗神學的特色。那麼請問:你可否不用語言講述預定論而向人表達預定論的神學?你能否「活出」預定論的教義?乍聽之下這是具有張力的問題:預定論說一切事情的發生都在上帝主權的預定中,因此好像沒有我們做事的空間了,因此沒有我們要去「活出來」的事情──上帝都已經預定好、做好一切了,我們只要順從祂的安排就好。換句話說,預定論的表述經常是帶有相當消極的色彩的,因此很難用「我們去活出來」這麼積極的表達方式去考慮。
但這恰恰是我們今天要做的。今天的時間不多,有些東西不能細講,因此這裡要先交代一下這整個講座內容的脈絡:一、我設定的聽眾是對改革宗神學有基本熟悉的信徒、通常是在教會中深入參與服事的人,當然也包含了有改革宗神學背景的牧者;換句話說,我所講的內容是以認信西敏信仰準則為前提,但因為這個講座其中一個目的是要重塑我們的思維模式,今天所講的一些東西乍聽之下會好像在挑戰信仰準則的邊界、好像在相對化改革宗神學,但實際上是站在這些信仰準則的根基上去進一步發展我們如何在我們的處境當中更恰當深入的理解改革宗神學的內涵。但也因為我是以西敏信仰準則為前提,所以有很多事情可能就會假設大家都知道就不講了;但實際上其實並不是大家都知道,所以有問題請盡量問,過程中我會盡量給大家時間發問。二、我的目標不是講解預定論這個教義本身,我的目標是要透過這一個範例展現一種思維模式和心態;這種思維是透過嚴謹且深入的神學探討和具體處境反思而建立的。換句話說,我今天會講一些對可能我們當中一些人而言較為艱澀的內容,但我希望你不要被這些內容迷惑了,重點不是你要去理解,例如說,墮落前和墮落後預定論具體爭論的癥結點。我鼓勵你,嘗試稍微退後一步,看整個大圖畫、嘗試看到說(就算還不了解一些神學細節的內容)深入了解神學可以如何幫助我們更好的在教會中實踐出來。再換句話說,如果今天最後要考試的話(我等下會吐槽一下這件事情),我會問你的問題不是:改革宗的預定論教義是甚麼?甚至也不是:改革宗的預定論教義如何在教會中活出來?我要問你的是:從這個講座中,你感受到深入研究、全面性的思考神學有甚麼實踐上的價值?你看到的東西如何幫助你去活出,例如說,改革宗的盟約神學的教義、建立唯獨恩典的牧養方式、培養會眾過一個唯獨榮耀歸神的生活?這些我們今天都不會有時間講,當然我很希望未來還可以繼續這個系列的話題,但你要知道,重點都不是這一個兩個的教義是如何,而是我們要開始練習有一種系統性的思維模式。那麼話不多說,我們進入正題。
神學與生活的距離是如何產生的?
問題一:對文化敏感度不足
對文化敏感度不足可以分成兩個層面:對自身文化缺乏反思、對基督教信仰文化缺乏經驗。我們先從後者說起。在我的觀察當中,許多人接觸改革宗神學是從書本接觸的,例如加爾文的基督教要義、巴文克的改教教義學等等,但我們經常忘記一件事情:不論這些書寫的再精采再詳盡,有些事情就是書本無法傳達的。有時候是作者本身寫作目的──例如說Turretin的基督教要義本身就是為了在學院中與學生討論用的,本身就會省去教會生活的部分;有時候是無法透過文字表達的,例如說選立長老的資格,在富有傳統的改革宗長老會當中人們可以自然的辨認出一個人是否有足夠成熟的屬靈生命來擔負長老的角色,而不是用一個條件清單去辨認(當然是需要符合聖經所列條件的,但這些條件作為原則所展現的不是一項一項待打勾確認的特質,而是整體所指向的一個屬靈生命的成熟。實際上,當我們僅僅只用打勾清單的方式去辨認的時候,我們最後判斷的標準往往會受舊有文化主導,例如說這個人是否能做事)。
我們甚至可以說,有時候這些改革宗作者在寫作的時候假定的是一個敬虔的、富有生命力的改革宗教會生活的背景,然後他們更進一步的追求對教義仔細的分辨、精準的闡述,因為這就是一個敬虔的生命所會追求的──對上帝更正確的認識。但當我們只看書本的時候、當這些正確的「教義」和這樣的教會生活脫鉤的時候,我們對這些教義的理解以及應用出來的想像就會被我們舊有的文化思維所主導。例如說,我們看到改革宗神學裡面說姊妹不能擔任被按立的職分、不能講道。假設你被說服了,但你沒有想清楚究竟這意味著在教會當中弟兄和姊妹所扮演的角色的差異、牧師長老的職分的意義等等,那麼最後很容易導致的結果就是我們過往習慣的思維(父權主義也好、家長制思維也罷)會主導我們在教會中對待姊妹的態度,即便我們不這樣說,也變成姊妹在教會當中沒有服事的空間、就只是輔助的角色,一切就是弟兄決定、弟兄說的算。但你若是實際參與一間健康的、有傳統的改革宗長老會,你會發現在教會裡面姊妹是被看重的、被服事的、被高舉的。即便講道是弟兄講、長老由弟兄擔任,但是牧師在台上非常看重姊妹的需要、會請姊妹參與到長老會當中發表意見、協助長老們更好的牧養教會、讓姊妹們可以積極的參與在教會事工當中。因為改革宗神學所要表達的在創造以及在教會中所反映的男女次序當中,男性做頭的意思不是單純說一種做決定的權柄、姊妹就只能消極的順服,在改革宗神學當中所要表達的是男性作為起始者要發出一個敬拜的呼召、女性做為回應者要對男性的呼召發出阿們的積極回應,因為最終是要由女人來成全男人的榮耀。因為沒有女人,男人就無法達到上帝對他起初創造的心意。這在創造當中是如此,在再創造(也就是教會)當中也是如此。這正是保羅在哥林多前書第十一章所要表達的,女人是男人的榮耀、正如基督是父上帝的榮耀;成全父上帝心意的是基督、在歷史中被高舉被榮耀的也是基督,同樣的能成全男人的,我們姑且說,人生意義的是女人、被高舉被榮耀的也應該是女人。所以在男女次序當中,先是男人後是女人真正要表達的其實是女人更加的要被重視、更加的在教會的事工中有積極的意義。但實際所展現出來的樣貌是我們在書本上看不到的,我們好像只看到了一個「女人不能講道」這樣的教導,而實際在教會中執行出來的樣貌則完全的被我們固有的文化思維所主導。
我們之所以會只看到這樣一個片面的神學原則,除了剛才說的因為我們缺乏對基督教信仰文化的經驗之外,還有一個就是我們缺乏系統性的思維。本來系統性思維就不是一個普遍會有的思維模式,甚至你說在西方富有傳統的改革宗長老會當中也不是每個人都有很強的系統性思維模式。但他們不需要,因為他們有傳統、他們自然的可以在教會生活中理解道長老會運作的模式和精神、改革宗神學的整全樣貌。但在亞洲,不單是說我們缺乏這樣的教會文化和傳統,還有一個雪上加霜的問題在於我們舊有的文化思維的問題。這是我剛才說的第一個層面:我們對自身的文化缺乏反思。這裡我特別要提出來的是亞洲、尤其華人的考試文化。
考試文化所塑造的思維模式是一種追求「答案」但不求甚解的一種很弔詭的矛盾狀態,使人缺乏批判性思維、甚至懼怕批判性思維。這背後牽涉到很多不同的文化層面,但我這裡就提一個在神學教育上會遇到的情景。我在神學院上道碩的時候,那時剛來了一位舊約教授,非常聰明、熟讀舊約、精通各種古近東語言。我上他的課非常的享受,但我發現我很多同學,尤其華人同學,上的很痛苦,原因是他上課沒什麼明確的大綱,大家很難做筆記。我就跟他們說,那就不要做筆記啊,享受他教課的內容、體會他是怎麼精妙的回應自由派、自在的援引各種(你想不到的)經文、考古、甚至哲學的概念去呈現我們該如何看待舊約;但我得到的回答是:那這樣我們要怎麼準備期末考試?我就發現我們被考試文化所模塑的思維讓我們在學習上也只追求一個「我可以在考試的時候回答的答案」,而無法去體會、去學習「教授在上課的時候所表現出來的態度和思維模式」這種無法考試審核的內容。
這造就的結果是在我們學習改革宗神學的時候我們過度看重「正確的神學表達」。是的,正確的神學可以被過度看重。我們等下會有個例子講因信稱義。我們下意識的有個心態,就是當我知道「正確答案」是甚麼的時候,我就無敵了。結果反而使我們不求甚解。我們以為我們知道正確答案,殊不知我們所知是如此膚淺、如此不精準、如此偏離真正改革宗神學的內涵。這就接著講到神學與生活產生距離的第二個原因:對神學僅片面的認識。
問題二:對神學認識片面
前陣子在我們的podcast節目《日光之上》當中我們提到了一句話,我覺得我沒辦法說的更好了:屬靈成熟的其中一個標誌是我們對一個教義堅持的強度和聖經(對這個教義堅持的強度)是匹配的。但你要如何知道聖經對一個教義講述的強度?你需要,首先,知道這個教義是如何來的。你不能僅僅只是知道「正確的教義」是甚麼,你要知道這個教義是在反映聖經何處的教導、你要知道這個教義是在回應何種錯誤的學說、你要知道這個教義不是在說甚麼、在教會中具體活出的樣貌為何。換句話說,你要對這個教義有系統性的認識,而不是片面、碎片化的理解。這需要突破「考試文化」的框架,也需要花功夫、花時間去理解,然後也要不斷謙卑地承認,在我們以為我們知道的事情上、其實我們還是不知道。
我們舉個剛才提到的例子。因信稱義是不是「正確」的教義?是。但因信稱義可不可以被「過度強調」?完全可以,而且也實際上出現了。當初改教的時候,馬丁路德強烈的反對天主教神學對於稱義與成聖教導的混淆,因此路德不僅強調「因信稱義」的教義,更是強調稱義作為基督徒信仰生命的起始點。我們可以說,在路德的處境當中他有實務上的必要去如此強調稱義的重要性──因為他要對抗整個天主教神學的系統。做為一個運動的先驅,過度強調自己要導正的觀點是必要也不可避免的。但這樣一種過度優先稱義的觀點也影響了後來的路德宗並在他們的神學系統中定調如此,以至於成聖被看作是稱義所帶來的結果。常見的表達如:成聖是對稱義的狀態的一種「熟悉」或「習慣」、或者成聖是稱義後「自然而然」會活出的生命等等。換句話說,成聖作為稱義的結果也意味著成聖成為了稱義的附屬品。在實際應用上這樣帶來的結果是在路德宗神學當中成聖並沒有太積極的內涵,同時上帝的律法對於信徒而言只有負面的用途──律法僅僅只是叫人知罪並指向基督,並沒有在信徒實際生活中帶有積極指導的功用。更可惜的是,整個基督信仰的核心變成以「我的稱義」為中心的思維、而不是以上帝或以基督為中心的系統。
在這方面,以加爾文為代表,改革宗神學就處理的更加中肯、更加符合聖經所堅持的強度──稱義不過是我們與基督聯合所獲得的福分之一而已。以保羅在羅馬書四到六章的論述架構為基礎,我們可以說整個救恩的核心是基督復活的生命(公義聖潔的生命)成為我們的生命,以致我們能活出一個公義聖潔的成聖生活、反映基督的救恩與榮耀。
我們這邊不去細談與基督聯合和稱義、成聖之間的關係。透過這個例子主要要表達的是:每個教義都有他相應恰當的位置。我們要把教義放在恰當的位置去理解,而不是當成一個「正確的答案」去講述他。否則我們就會如同當今社會過度的政治正確一樣,在教會裡面過度的神學正確。而過度神學正確造成的結果就是,我們就都只會考試、只有答案、沒有應用。我們無法應對複雜的人生百態,只有千篇一律的「你要信靠上帝」這樣正確但膚淺的答案;我們無法對抗罪惡的狡詐和人心的複雜,只能告訴對方說「我們繼續禱告倚靠上帝」這種不痛不癢的應對。這就是我最後要講的問題:我們很會講、但不會活。
問題三:我們都只會用講的
其實講到這邊,我所要表達的重點基本上就是Joel Beeke在他的《改革宗講道學》一書中要表達的(非常感謝台北改革宗出版社翻譯並出了這本書)。只要大略看一下這本書你就會發現,所謂「改革宗講道」所關注的不是內容為何、是否符合改革宗信仰;當然這是重要的,作者也有提及,但是這只佔了整本書(五百多頁)當中十頁左右的篇幅。作者描述所謂「改革宗」的特色、能說明是符合改革宗信仰的元素是在言語的內容之上的一切,你與會眾之間的互動、你是否對著他們的心說話、你是否把真理真的應用到他們的心以及生活當中。更甚者,當提及傳講符合聖經真理、合乎改革宗教義的內容之時,作者所要強調的依然是講道者的姿態(將人引向基督、以上帝為中心的講道)。
我其實相當推薦大家,不論你是否是要講道的人,都可以讀一下這本書。不要帶著尋找「如何講道」的答案去讀這本書(記得我們要對抗考試文化!),而是要透過閱讀嘗試去理解:按照改革宗信仰,我們怎麼樣對人的心、而不是對人的頭腦傳福音、應用福音?換句話說,這本書在幫助我們重建神學和生活的連結。言語很重要,但我們不能只有說出來的話;就像我在這裡跟大家講了這麼多話,如果沒有生命,那都是枉然。如果我不理解各位的處境就在這裡高談闊論,那我所說的終究也不過就是一些華而不實的詞藻和學說罷了。而我也的確真的不甚了解各位的處境,因此我希望現在可以有一些時間跟大家互動討論。我希望大家積極的發問或發表意見,如果你不知道怎麼發問你可以問說:「我應該問甚麼問題?」
預定論的位格性
上個世紀教會歷史學界當中很流行一個說法,就是「加爾文反對加爾文主義」。如今這類的說法已經被Richard Muller為代表的學者們所否證了,我們可以清楚的梳理出從加爾文一直到多特信經、到西敏信仰告白中間神學的連續性(當然也有不連續性,但是不連續更多在於形式、而非內容)。不過雖然這個學說已經被否定了,為甚麼會產生這個學說我們還是有一些可以借鑑的地方。非常粗略、過度簡化地來說,當時一部份的學者會認為在加爾文之後的改革宗神學家(以他在日內瓦的後繼者Theodore Beza為代表)偏離了加爾文那種充滿人性溫暖、牧者心腸的教義表達,轉而塑造一個經院哲學式的、冰冷且機械性的教義系統。而造就這差別的其中關鍵因素就是加爾文是在救恩論當中探討預定論的教義,而後來的改革宗神學家則是在神論當中討論預定論;兩者所塑造出來的差別在於在加爾文的神學裡面預定論是充滿對人的關懷──考慮的是得救的的確據、我們可以完全信賴上帝等教牧議題;而在後世的改革宗系統神學當中預定論是一個亞里斯多德式的因果論證結果:上帝有絕對不可侵犯的主權、是這個世界和歷史最高的主宰,因此任何事(包含救恩)都在上帝的永恆的旨意中被預定了。當然,如同剛才指出的,現在的教會歷史學者已經證明了這樣的對立是一種虛假的對立,兩者是可以同時共存的──預定論既是我們認信獨一上帝必然的結論、同時也帶有強烈的救恩論關懷。
但是我們還是可以來仔細反思一下:為甚麼上個世紀許多學者會把加爾文之後的改革宗神學家所論述的教義看作是冰冷、缺乏人性關懷的?就算不講那些極端的加爾文主義者(就是那些說因為上帝預定一切所以我們甚至不需要傳福音的人),為甚麼就算在溫和的加爾文主義者講述預定論教義之時也會被人認為是在講一個像是宿命論那樣非位格、機械性的教義?在宿命論當中,決定一切歷史事件的那個「命運」是不可捉摸、遙遠且無情的,是一個悲劇的主角試圖反抗而失敗的冷酷主宰者。而若是要澄清基督教的預定論不是這種宿命論,我們所要做的就不能單單只是去闡述說那位預定的上帝是何等的有智慧、慈愛、不是如同命運那樣遙遠無情而是貼近人憐憫人的等等。因為這樣的澄清很多時候只是塑造了一個我們的神論和預定論之間的鴻溝──我們的上帝是這樣一位富有位格性(如果位格性這個詞對你而言不好理解,你可以姑且用擬人化的方式去理解說就是富有人性,但記得是擬人化的,不是說上帝真的像人一樣)的上帝,但是我們的預定論仍然是如此機械式、冰冷的教義──如同保羅說的,這樣,誰能抗拒祂的旨意呢?要回答這樣宿命論式的問題,我們需要重新塑造我們講述預定論的方式。
我們先從反面來說。甚麼叫做一個非位格、機械式的宿命論?機械式的意思是一種純線性邏輯、一個指令一個動作。現在我在我的電腦上按一個按鍵,不論中間經過多麼複雜的過程,最後在我的螢幕上出現一個字。宿命論也是一樣的:命運骰了骰子、決定了故事能否有一個美好的結局;一旦決定了,那麼過程中不論我們如何努力的反抗,最終都會是一樣的結局。可以說在這裡除了命運和命運所決定的結局以外,中間一切都不重要。機械式的意思同時也是無感情與個人意志參與的。當我按下電腦按鍵的時候,我完全無視電腦本身的意志如何(假設可能有的話),然後最後有一個我要的結果顯示在螢幕上。所以我們可以這樣來描繪宿命論的特色(片面的):
- 只看重結果,過程不重要。
- 無關乎意志和情感(不論人的或命運的),只在乎宿命所決定之事。
- 命運決定事情是隨機的、沒有終極意義的。
有時候在一些預定論的表述、或者接受預定論的教會生活樣貌中也會有類似的展現:
- 如果上帝預定這個人會接受救恩那麼不論如何最後他都會信主的,所以我們也不用太努力、反正他怎麼信主的這個過程不是那麼重要。
- 我、或者我關心的人的意志和情感不是那麼重要的,只在乎上帝要成就的事情。
- 上帝預定事情的理由是隨機的,對我而言是沒有意義的。
但我們會用包裝過後(神學正確)的方式表達:
- 傳福音的事情我們能做多少算多少,剩下的就交給上帝。
- 不論我們遭遇甚麼,這一切都在上帝的預定/安排當中,我們就存著感恩的心接受現實。
- 上帝預定這件事發生、預定這個人得救與否都是祂奧秘的旨意、都有祂「美善」的安排。
這些話本身都不能說是錯的,但問題是這背後所帶有的宿命論世界觀。例如說最後一點,當我們講這個「美善」的旨意的時候(尤其對著受苦中的人說的時候)往往帶著一種冷漠的距離感──究竟怎麼美善?這對我當下的受苦有甚麼意義和安慰?不知道,反正結果會是好的,所以你現在就不需要那麼難過了,依靠上帝快樂起來吧。我相信我們當中有點「人性」的弟兄姊妹都不會說出這麼白目的話,但是,各位,這不代表我們就逃脫了宿命論世界觀的影響──如果我問你說,你要怎麼用預定論安慰在受苦中的人?你可以怎麼說?上帝有美善的安排這件事情如何對我當下的情緒和痛苦有意義?如果我們對於預定論的理解是純粹結果導向的,那我們是無法真正回答這個問題的。一個只看重結果的預定論就是宿命論式的思維,而這其實恰恰是西敏信條要反對的。
西敏信條第三章論上帝永恆的諭旨第一節說:「神從萬古以先,本著祂自己的旨意,按著祂最智慧、最聖潔的計畫,全然自主的、絕不改變的決定一切將要成的事。神如此的決定,並不因此使祂成為罪惡的創始者,也不因此而剝奪了受造者的意志,且不至於剝奪『第二因』的自主性或偶然性,反倒使之得到堅立。」前半部沒什麼問題,但信條後面說「不剝奪第二因的自主性或偶然性、反倒使之得到堅立」是甚麼意思?不要因為這裡有一些哲學性的詞彙、一些陌生的概念就跳過了。這裡信條的意思是:上帝預定一切的這個教義不但沒有使我的意志、我的心情、我的努力失去意義,反而是因為上帝預定了一切所以我的感受、我的努力有價值有意義。在這背後所蘊含的神學是上帝的預定是一個位格性的預定──上帝預定了結果,也預定了過程,更預定了我這個人的全部(包含我的意志情感努力)在這當中所扮演的角色(如同保羅說的,我們相信上帝叫萬事互相效力、也相信我們立志行事都是上帝在我們裡面動的善工)。因此我的努力有了意義──因為如果沒有這位智慧、慈愛、公義的主預定一切、預定我的努力與帶來的結果之間的關係,那麼我的努力是沒有任何意義的,我今天做一件甚麼事情帶來甚麼結果中間是沒有任何關聯、是完全隨機的。為甚麼你傳福音會有人相信、有人拒絕?你知道,如果這個世界不在上帝的預定保守之下,你今天傳福音會有甚麼結果?不會有人因著你傳福音而相信、也不會有人因著你傳福音而拒絕。應該說,你做任何事情都不會造成甚麼結果。任何事情的發生都是隨機的。你以為有甚麼因果律在維繫著世界的運作?都是幻覺啦!除非有一位預定萬事的上帝,不然因果律是不成立的。
好,我們不要進到太抽象的哲學思辨裡面,我很希望可以但我們今天沒有這個時間。上帝作為永活的真神,有位格有思想有意志,祂的預定是深入參與到我們的生活當中、使用我們,用白話文說,上帝的預定是照顧到我們的心情的。你的情感、在經歷的事情、你的努力是有意義的因為在上帝的預定當中祂使用你的這些經驗和努力來達成祂要成就的事情。但你說,這樣怎麼是照顧我們的心情?就連我們的心情都是上帝預定的,我們不成了提線木偶嗎?這又是一個宿命論的思考方式。接下來這一段講義上沒有寫,我希望你嘗試用「感受畫面」的方式來理解我接下來要說的內容。我們要這樣想:如同John Frame指出,上帝的預定如同一位極其優秀的小說作家。好看的小說是劇情的發展、人物的反應是有內在的邏輯的。今天難看的小說是甚麼?就是八點檔最後一集,男主角毫無徵兆的突然被車撞死了。莫名其妙。這是難看的劇情。好看的劇情是,男主角老是闖紅燈,但他闖紅燈闖到可以追到女主角、可以闖出一番事業,之類的,不論劇情怎麼安排,然後最後他闖紅燈被撞死了。這叫做好看的劇情,因為有他的內在邏輯。男主角不是被作者無理無情的殺死,而是在他自己的意志與心情當中選擇了一條邁向滅亡的道路。就像以往常見的日本漫畫套路,主角努力練功、然後打敗了對手,出現了更強的對手他就更努力練功,直到可以打敗更強的對手。在這個過程當中主角的努力是有意義的,在這個故事當中主角若不努力他就不能打敗魔王。當然這邊我們是很扁平化的在描繪文學作品,有些作品就是要刻意去講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也是可以,那就是他要傳達的事情、那就是他的作品的內在邏輯。
因此回過頭來說我們的問題。小說中的人物是不是作者的提線木偶?如果作者功力不足的話,的確會是。但如果你有在看小說你會知道甚麼叫做作者把一個角色「寫活了」。甚至有時候如果你關注作者的後記或訪談(我特別喜歡看金庸的後記),你會發現好的作者會表達出一種他筆下的角色像是不受他自己操控一樣在推進劇情。當然握著筆的仍然是作者,寫這些角色做甚麼決定、感受到甚麼的仍然是他,但這些角色在故事當中是活的、是有他們自己的情感意志,並且這些情感意志不是虛假、不是被操控的。而我們的上帝又是一位多麼超越世上一切小說家的作者呢!祂如此的完美、全能、有智慧,豈不更能把我們這些祂筆下的人物描繪的活靈活現嗎?我們花了一點時間講這個類比,因為我覺得這很好的幫助我們去理解(或者說去想像)甚麼叫做位格性的預定論。用小說作者的思維模式我們也可以更好的理解:上帝預定事情並非單一線性式的邏輯,而是在祂所精妙安排的劇情、設計的世界、在同時使每個人物所經歷的所感受的所做出的努力都帶出應有的意義和影響之下,透過這一切故事內在的元素與邏輯去達成一個最終的結局。所以在天龍八部裡面慕容復為甚麼被打敗了?因為金庸把他寫失敗了?多麼不解風情的解讀!因為段譽在看到苦苦單戀的對象對自己不理不睬後心灰意冷之下終於能發揮出六脈神劍的威力,為甚麼只有在這時候才使得出來?因為段譽是這樣一位多情又靦腆、有點悶騷的人,直到真的失戀的這一刻使的他心無雜念、自然而然的使出一直不太靈光的絕技。換句話說,在這個劇情當下,各個角色過往的經驗、個性、當下的心情、所做的決定都對於劇情接下來的發展是有意義的。但他們也都同時是在金庸筆下所寫的角色。這不衝突。
好,我們不能再聊金庸了,雖然我也真的很想。重新這樣去認識預定論之後,我們可以重新來看在教會中如何活出來:
- 過程很重要。我們為一件事情付出的努力、我們為了傳福音與人慢慢建立關係的過程等等都是要被看重的。接受預定論的基督徒應該比任何人都要更積極、更努力,因為我們比其他所有人都更明白努力的意義與價值。
- 每個當下的情緒和意志也是重要的。即使這些情緒、這些想法好像還無法很直接的導向一個「神學正確」的結論、無法直接的說這個情緒和上帝「美善」的旨意之間有甚麼關係,但這個情緒本身也是在上帝永恆的旨意當中重要的一環。
- 上帝有祂不可測透的「奧秘」的同時,祂不是向我們隱藏自己的上帝;在我們每個經歷的當中上帝都是積極的參與在我們的生命中、向我們顯明祂自己的榮耀。
然後我們參與到別人的生命當中、向別人講述福音的時候也就不是單調的、機械式的線性邏輯,而是擁抱對方整個人、從各個不同的層面有智慧的去向人「傳」。不是單純去講述神學正確的真理,是在生命的互動當中把福音端出來給對方品嘗。講的現實一點:我們在教會當中是否可以為了傳福音的緣故把教會的氛圍塑造的對新朋友更加友善一點?是否可以為了讓人更容易進到教會的緣故把教會的外觀整修得漂亮一點?你說,我們只要有純正的福音內涵就好、不要花時間花心思管這些外在虛華的事物。但實際上,上帝也使用這些我們覺得「華而不實」的媒介來引人歸向祂、來向人傳福音。這都在祂預定的聖善旨意當中。簡言之,接受預定論教義的教會應該要比任何教會都更積極的傳福音、都更積極的用各種方式、而不是就一直嘴上說而已。但你知道這也意味著我所說的不是我們現在每個人就都要馬上離開這裏、走到路上去對路人傳福音。記得,不是線性思考邏輯,要整全的看到在上帝這位偉大的作者所安排的劇情中每件事情、每個人、教會不同的事工上各自最後如何在為傳福音來效力。
總結來說:不要把保羅的邏輯性扁平化了(也不要把所有聖經書卷都講成像是扁平化版本的羅馬書)。我們所喜歡講預定論的經文,羅馬書九章是引用了以賽亞書四十五章,而其背景是以賽亞書四十章──上帝的超越與親近、主宰一切的至高、又如牧人一般的親近,所帶來的是安慰的、使人得力量的信息。換句話說,若傳講上帝的預定並沒有給我們帶來安慰與力量、沒有讓我們看到上帝如此親近我們的生命,那麼我們已經偏離了聖經對預定論的呈現。
預定論的大公性
「預定論是改革宗獨有的教義。」真是如此嗎?華腓德(B. B. Warfield)在《救恩計畫》一書中討論不同宗派的救恩論區別,看起來的確是改革宗才講預定論。但這是概念上的區分、這是把這個教義孤立來看的時候,當我們把其他的神學傳統看做是一致的時候。但我們講很實際的,不論你問天主教或路德宗、不論問他們的神學家或信徒,你問說:「你是否相信救恩出於耶和華?(約拿書2:9)」或者問他:「你是否相信上帝叫萬事互相效力?」、「你是否相信我們立志行事都是上帝在我們心中動工?」或者你問更基本的,「你是否相信人不能自救、要靠著上帝才能得救?」、「你是否相信上帝統管宇宙中的萬事萬物、是至高的主宰?」我相信這些問題你都會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而這其實就是我們相信的預定論,不是嗎?
巴文克在探討預定論教義的時候首先區分了我們首要的敵手,那就是伯拉糾主義,也就是宣稱人可以靠著自己得救。而相對於伯拉糾主義的就是奧古斯丁主義,所有正統教會都是這一邊,都相信人不能靠著自己得救,唯有上帝的恩典能叫人得救。這跟剛才看到的Warfield的區分是一樣的。不過巴文克有一個有趣的觀察:「在伯拉糾主義當中,上帝並不認識屬祂的百姓。上帝的盟約以及信實守約的慈愛在任何一個時刻、直到永遠都是不穩固不牢靠的。上帝的羊群時時刻刻都在從耶穌的手中被奪走。上帝並沒有使那些祂事先認識、選召並稱義的那些人得榮耀。這樣一個純粹且一致的伯拉糾主義是對基督宗教完全的顛覆與扭曲。這也就是為甚麼沒有任何一間屬基督的教會接受它。不論揀選的教義在羅馬天主教和路德宗的教會當中被半伯拉糾主義攪和的如何不純,他們都仍然認信揀選的教義。本質上和實質上來說,揀選是一個被整個基督宗教所接納的教義。」(RD 2.243)
換句話說,不論是天主教、路德宗、抗辯派等各種神學傳統,他們自身的神學當中是有不一致的,以至於雖然他們好像名面上否認了預定論,但在他們實際的神學框架、在他們實際的教會生活(不論是禱告或傳福音等活動)都恰恰反映了他們其實是認信預定論的。這裡我們要看到一個很細緻的區分,就是神學在概念上的區分和實質教會的樣貌之間的差別。當我們在進行教義爭辯的時候,我們當然力求精確、力求一致,因此我們也直白的說:天主教、亞米念、路德宗他們的救恩論是不合聖經的,但我們不因此說天主教會、路德宗教會當中的會友就不是我們主內的弟兄姊妹。這背後所要指出來的不單只是說我們每個人,就算是改革宗神學,都會有神學不一致、都會有神學錯誤的地方,就像巴文克在後面的討論也直接指出來的、墮落前和墮落後預定論各自的不一致。但這裡更重要的是我們要看到說如果改革宗神學要表達的其實就是聖經的教導,那我們接受改革宗神學不是因為它是改革宗神學,而是因為它最一致、最忠實的呈現了聖經的教導;也因此,在這個意義下,所有的正統教會都可以被稱作是改革宗教會,只是有些是沒有那麼一致的改革宗教會。(當然啦,從歷史的意義來說不能這樣稱呼)。
在這個意義下,作為改革宗教會我們就可以不斷的自我改革--不斷追求更加的一致、更加忠實的反映聖經的教導。同時,我們也可以與其它宗派有一個更加友善更加健康的對話。不要看錯了各位,伯拉糾主義是你的敵人、自由派是你的對手,但天主教會的信徒、信義會的會友(甚至我要說,靈恩派的教會)這些人是你在主裡的弟兄姊妹,他們不是你抗爭的對象。我們可以跟他們說:「親愛的弟兄、親愛的姊妹,來,我來告訴你一個更好、更清楚一致表達聖經教導的方法。」我們仍然可以講改革宗神學的特色、與其它宗派的不同之處,但我們要記得:一、這是概念思維上的區分,不是區分誰是誰不是大公教會的成員;二、如同我們前面說的,我們講述與堅持的強度要與聖經匹配、也要與聖經其他各部分的教導不衝突。聖經是否有教導人要以信心回應?是否有教導人的責任?是。所以不需要那麼大力的去否定亞米念的弟兄所說的話,他只是還沒看到、或者誤解了我們整個信仰的系統當中人的責任、人的角色要被恰當的放在甚麼位置看待而已。但最終而言他是不一致的,他在本質上其實是相信預定論的。我們可以耐心、溫柔、仁慈的幫助他,與他對話。甚至從他身上學習。
這裡我們也要進一步反思在實務操作上一些微妙的處境性問題。我希望我剛才所說的並沒有造成一個誤解,好像我認為有一個牧師在講台上說:「上帝做祂的部分、我們盡我們的努力,在我們與上帝美好的配合當中就能成就大事。」或者說:「上帝命令我們要行善,當然就意味著我們是有這個能力可以去行的,不要找藉口說自己做不到。」類似這樣的言論,我不是在說這是可以被接受的。但我們要想清楚我們想表達的問題是甚麼,包含我們自身是在甚麼處境當中去反對這個言論:你是這個教會的會友?長老?還是你朋友在這個教會轉述給你聽的?你是想要向聽到這類言論的信徒澄清聖經的教導嗎?那你就不需要去指名道姓、也不需要去強調「他們非改革宗」錯誤的說法,忠實地把聖經的教導呈現給他們就可以了。盡量不要用標籤化的方式去說對方是錯的。你是想要與持有這類立場的牧者、神學家進行神學討論嗎?如果是要進行認真嚴肅的神學討論,粗糙的貼標籤、做敵我區分是沒有甚麼意義的,對雙方都更有益處的討論方式是要深入到議題的核心(例如,是糾結於惡的問題?詮釋學的問題?新舊約關係的問題?還是糾結於偶然性的存在意義?甚或只是一個對於傳福音存在之必要的問題?),然後在那個更深一層的議題上去進行對話,就不是只在吵我是改革宗、你是亞米念、我接受預定論、你不接受(甚至,我接受上帝全然的主權、你不接受;記得巴文克的話,他們實際上是接受的),這種不會改變任何人想法的討論方式。或者,你是在純粹概念的層面進行講述?我們在神學院當中比較接近這種處境,所以會有像是剛才Warfield的圖表當中的不同傳統的區分,而這就要很清楚的表明:這是為了釐清概念所進行的討論方式,是為了精確而對教義刻意進行孤立之後做的分析性討論,但最後還是必須把教義放到更廣的脈絡當中來看待,如同巴文克做的。
各位,我們要記得,人貴有自知之明。什麼意思呢?我們要記得,改革宗神學本身的對抗性就是非常強的,不論從歷史的視角或者從神學的視角來說,改革宗神學都帶有強烈的「我們不是(他們)那樣,是這樣」的味道。這個對抗性有他在歷史處境中的必要性、有他的優點,甚至你可以說有他的聖經根據。但我們不能無止盡的發展這個對抗性,變成好像不分場合我們都要去豎立自己是改革宗、自己跟其他宗派不一樣等等。我們剛才說的,要認清楚我們的目的和我們說話的對象。如果我們在教會中部分場合的總是在對抗其他的宗派,說我們是改革宗我們如何如何,我們就會在教會當中開始形塑出一種文化,這種文化和改革宗神學本身的精神會是背道而馳的。希望今天透過預定論更深入的討論有呈現出這一點。積極的來說,我們站穩腳步的方式不是去樹立敵人來反抗,而是建立根基在耶穌基督這位教會的磐石與上帝的話語之上。過程中也許剛好遇到一些在我們處境中錯誤的教導,我們去梳理概念而去有些對抗性的論述,但不要用這種思想上的對抗性去塑造教會文化──教會生活中的確是有對抗性的層面,但那不應該是這個教會最突出、最被人看見的樣貌。
總結來說,真正接受預定論教義的教會(或者說,真的理解預定論意義的教會)應該比任何其他教會都更加的有普世大公性的眼光,不只更願意與其他不同的宗派合作、彼此學習、對話溝通,也是更有國度性的眼光看到各自不同在榮耀上帝的事上所做成對方所做不到的事情。當然不是說我們就一定要做甚麼事情都要一起做,再次留意不要落入純線性邏輯,而是我們抱持更加開放的態度與我們在主裡的其他弟兄姊妹一同來敬拜、服事、榮耀上帝。我們當然還是希望大家都能更一致、更忠於聖經,更、我們姑且說、更改革宗(甚至比現在的改革宗更改革宗),所以對話是必要的、傳揚真理是不可少的;但是即便現在還不是那樣的狀態,我們也樂於與其他的弟兄姊妹們一同享受在主裡的團契與同工。
總結
回到我們最開始說的,記得我們今天的目的不是去理解教義本身的概念。當然這是重要的一環,如同我們透過預定論的討論所看到的,當我們對預定論理解足夠充足、也就是恰當理解其位格性以及大公性的概念之後,對於我們怎麼在教會當中去活出這個教義是有實際且深刻的意義的。但這只是一個例子,更廣的圖畫是希望藉此呈現一種思維模式:我們對教義的理解不要停留在表面的「神學正確」的程度、不要只追求一個正確但片面的答案、一種孤立的對這個教義的表達。不僅要更加深入、也要更加全面性、系統性,精準理解教義的同時也去正確的塑造我們自己對這個教義的「想像畫面」(這個教義「周遭」的一切事物)──這其實是我們擅長而西方教會欠缺的事情,就是「意境」與「畫面感」。最終塑造我們教會生活樣貌的、也就是形塑我們教會文化的,往往不是我們用語言所表述的神學立場,而是我們透過生命所勾勒出的這些教義的「畫面」。希望我們繼續在不斷反思當中不讓我們舊有的文化主導了這個畫面,而是以聖經為主導、保留舊有文化好的地方去形塑一個真實的、活生生的基督教文化。求主幫助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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