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以向天
反,翻轉而回歸也;天,萬物之終局也。
「反以向天」乃是對莊子的「反以相天」進行了基督教式的挪用,歸回(正)但不停留於此、而是朝終末邁進。
庄子的原句乃是“反以相天”。但基督教的上帝,本不需要人为他的宰相辅佐他,如经上所说:谁曾作过他的谋士?因此,我们将之改写为,反以向天。反,通“返”。返回,总是预设某种翻转。人归向神,总是要在悔改/回转中才有可能。返回并非要回到过去,而是借着返回,获得更新,走向上天。
天,既是末世论上万物的归宿(首先的亚当出于地而末后的亚当出于天),也可以指代上帝自身。对受造者而言,朝向上天之帝,就是朝向终末,因为上帝是起初,也是终末;是阿尔法,也是俄梅戛。
“反以向天”小篆的首字(反)和尾字(天),恰好有类似R与T的形象。这个名字,代表我们乃是用汉语进行神学思考和写作。
我们网站的Logo是R与T的结合。由两个坚固的支柱和一条流动的河水组成。固体和液体的结合,表明这里有流动的,诗意的言说,如水无常形;也有正经的,论证的言说,像磐石稳固——二者分别对应“卮言”和“重言”,两个我们引自庄子并经过我们“改造”的概念。或者也可以指向这个网站有两个作者。当然,固体和液体总又让我想到圣餐,也有固体的面包和流动的葡萄酒。河水从R流向T,表明教会借着“反古(reform)”而“开新(transform)”,二者乃是一体两面,是同一条河流。(头像是圣格太太所设计,特此鸣谢)

Reform and Transform
溯源而不斷自我改革,望天而不斷被恩典轉化。
Reform一词,首先代表我们二人出自改革宗传统。但刻意不使用reformed,表示我们的并不觉得自己已经得着了,乃是在寻求的动态之中。我们并不隐瞒,也不逃避自己的传统。传统不是束缚,而是土壤。人不可能重估一切,因为人总要有立足之地。而reformed传统就是我们生发之处,立足之处。但reformed本身并非我们的终点。
而這也是此傳統真正的核心精神:Ecclesia reformata semper reformanda est! --改革宗教會總是不斷地在改革。改革宗傳統一方面強調在這已然的時代我們有需要維繫與傳承的正統信仰、一方面謙卑地承認在這未然的世代我們所認信的神學總是還在不斷發展並更新的過程當中;因此我們大膽地承認我們站立在以西敏信仰告白為代表的改革宗傳統當中,核心目的是為了要以此為出發點,重新回到歷史(包含當下的處境作為一種歷史)與聖經上去反思、檢驗、批判、乃至於更新甚或修正我們的傳統。
固守傳統本身有其不容易之處,但我們更希望自己能站在傳統的基礎上向前(上)而行。因此我們同時必然帶著這兩個看似矛盾的姿態:一方面仍是傳講那古舊的十字架、另一放面同時談論前沿的神學研究並以創新(幾乎冒犯傳統)的方式表述信仰。
谈论reform,亦是有意识继承新教真正的精神:ad fontes,回到源头。这种回溯,总是伴随着对历史的考察。Reform表明,人需要寻求过去的指引,才能找到未来的方向。我们对教会的历史感兴趣,并不仅仅是一种学术的兴趣,也不仅仅是因为,我们需要了解过去,才能走向将来,这样一种实用主义的对历史的使用。而是我们深信,我们乃是与历代众圣徒属于同一个身体。因此,对历史的回溯并非文献综述。因为文献综述所考察的思想终究是他人的。而对我们来说,历史本就是我们的一部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古往今来的众圣徒,乃至整个受造界,都要在基督里同归于一。因此,教会对历史传统的溯源,并非一种学术兴趣使然,或者仅仅为了当下教会的益处和需求,而是意识到,正如回忆一个人的成长历程,是这个人身份(identity)建构的重要基础。我们对历史上教会的认识,并非对另一个教会的认识,而是对同一个教会的认识。也恰恰在这种对教会根本的历时性的领悟中,我们成为现在的教会,教会作为教会,理解自身的所是。
这种对传统的理解,并非仅是一种人为的传统或者习惯使然,而是基于圣经的启示结构自身:新约引用,解释旧约,并不是简单说,旧约提出了一些有意义的参考,例子,故事,而是在阐发解释中显示,新约的神,新约的基督,新约的一切,都并不在旧约中缺席,只是以雏形的方式呈现。因此,新约某种意义上,并不提出任何新的东西,但是新约在对旧约的阐发中,旧约处处都变成新的了。
当然,新约之新更首要地在于基督里全新的救赎历史,在这点上,我们与新约并不相同。但是,在一种与新旧约关系类比的意义上,这一原则依然成立。我们希望,我们的神学言说,既没有提出任何新的东西,但同时也在生发全新的东西。是根基于新旧约同一位三一神——同一位上帝,同一位基督,同一个圣灵。蔑视教会历史与传统者,在此意义上是一个马吉安主义者。因为正如马吉安主义者,他蔑视神在历史中的工作。假如新约历史是对旧约历史的重述和更新,那么教会历史在类比的意义上,也应更深理解自己所处的历史的意义。
假如Reform是强调信仰的历史性,那么Transform则强调信仰的超越性。事实上,我并不那么反感新教这个title(我反而觉得抗罗宗之类的翻译过于狭隘,仿佛新教只是某种消极性的,否定性的东西)。传统更像是一条道路,却非真理本身。新教徒,永远要向上帝敞开,等候和接受上帝的更新。信仰在历史之中,却绝非仅仅是历史的。传统,并非仅仅因为它是历史的,就是正确的,就是绝对的。传统是人的朝圣之路,却非神圣本身。
谈论transform,表示我们并不希冀简单重述先贤的发言,而是祈求感动他们的灵加倍的感动我们,以至于,我们在今时今日,说出他们当时当日的话,并不是复述他们的话,而是以他们的灵(spirits)对如今的时代说话。
一个例子或可说明这种reform与transform的关系。新教徒亦会背诵主祷文。但我们亦会自发地组织语言祷告。对于新教教会而言,更难的,也更珍贵的,并非不断背诵主祷文,而是以主祷文的精神去化作我们每一个祷告。我们希望,我们的神学虽然在讨论与传统和圣经不同的议题,却根植于对它们的默想和发展中。
人生而為人作為屬地的、有限的受造物,即使在墮落之前,若要達到其被造的目標--也就是面見天上的神、享受與這位三一神永恆的團契--那麼,他勢必需要經過「轉化」。如同麥子落入地裡死了才能結出許多果子來、如同亞當經過如死的沉睡後得著了他的榮耀而成為了新的(兩個又是一體的)生命、如同我們仍須經歷死亡才能得著榮耀,轉化,或說一種難以言喻的昇華,不僅只是一種信仰知識上的蛻變、也不只是一種神秘主義式的經驗,而是按著我們受造的本性所定下的telos--在萬物復興的那個終局,我們所適切的樣貌--所指向必要的過程。
在大公傳統中追求浪漫的改革宗
我們師承Mark A. Garcia與Jean-Jacques von Allmen,追隨John Williamson Nevin与Philip Schaff而意圖開展當代華人教會中的Mercersburg運動。
我们热衷隐喻,联想,“暴论”。相比一般对改革宗一板一眼的刻板印象,我们特别希望转化漢語處境的传统,建立某种诗意的,而非只有逻辑和论证的神学言说方式。
故此,你可能会在此读到像以下这样的暴论:“圣餐的饼是固体,杯是液体,一个是坚实的大地,一个是飘渺的天空。一个代表过去已然成就的不变历史,一个代表未来无限可能的酒中的幻梦。”
两位作者虽然生于分析哲学的土壤,也有能力做概念的辨析和清晰的表述,但或许常会抒发此种无端涯之言,谬悠之辞。这些言论并不希冀以逻辑打动读者,甚至可以说是无从反驳,不知所云的暴论。但我们试图借此开启一种新的言说方式,也让读者对改革宗传统有更加多元,丰沛的理解。
化用庄子的话,也表明我们希冀效法庄子,在一个礼崩乐坏的混乱年代,以诗意的话语预示那将会来临的,但如今还不能被明确言说的存在。因此,也效法庄子,我们将这类书写命名为“卮言”(关于其含义見這篇文章)。
關於作者們
恩隆與聖格,一個用繁體字一個用簡體字,一個讀數學系一個讀哲學系,兩個都熱愛神學、熱愛教會、熱愛基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