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學教育與恰當的AI使用

2025.08初稿
Where is the Life we have lost in living?
Where is the wisdom we have lost in knowledge?
Where is the knowledge we have lost in information?
The cycles of Heaven in twenty centuries
Bring us farther from God and nearer to the Dust.

–T. S. Eliot, The Rock

前言

在人工智慧普及並展現其廣泛且強大效用的當下,神學教育(以及更廣的來說,整個福音派信仰)面臨一個關鍵的分歧點:基督信仰最基本的「形式」是甚麼?太多時候,為了對抗多元主義,基督信仰的基本形式成為了機械式的命題真理、而非以三一上帝為基礎的合一且多元;為了在世俗化中找到傳福音的入口,基督信仰的形式成為了披著敬虔假象的消費主義、而非超越這世界的美與敬拜;為了在自由主義中找到教會的身分,基督信仰的形式(以「傳統」為美名)成為了上個時期的世界文化(例如退回現代主義或者發展為社會保守主義)、而非真正讓聖經塑造一切的思想與價值判斷。我們拒絕了高等批判學、卻也拒絕了一切有深度的批判性反思;我們高舉了聖經絕對的權威、但同時落入了聖經字面主義;我們訴諸宗教體驗與情感、但卻無法給出比世界更多且更超越的感官經驗與實質內涵;我們意圖辯證神學真理的正確與邏輯性、但卻僅只能斷章取義的引用經文佐證;我們以歷史傳統維護自己的地位、但卻在宗派主義的意識形態與狹隘傲慢中迷失自己。我們失去了教會歷代以來對上帝話語一個基本的認知:聖經整體有一個「導向」、上帝的話對祂的百姓有一種「塑造」:教會作為基督榮耀的新婦的意義不在於她堅守了幾個正確但片段零碎的教義、而在於她活出了基督的生命,以致她對基督的呼召的回應──那個在聖靈的成全中越發響亮美麗直到永遠的「阿們」──使基督得著最高的榮耀、以致將一切的榮耀歸給上帝。

這裡表達的意思是我們對信仰基本的理解缺失了一種整體性、失去了一個更超越更廣闊的「畫面」。福音的實質不是「因信稱義」或者任何一條這樣的教義。福音的實質是耶穌基督,恩典的內涵是基督完整的生命。我們要信福音的意思並非我們要相信「因信稱義」這樣的一個教義──誠然,我們應受聖經的教訓而接受這教義正確的表述;但教義並非我們信心的對象、也不是我們蒙恩的根基。恰當的信心表達要有正確的知識作為根基,但回歸最基本的「形式」來說,基督信仰的實質內涵是基督的生命──就因為些許近代神學的錯謬中有類似的表達我們就要放棄這個歷代正統信仰的表述是遺憾且可笑的。而正因為基督信仰的基本形式是一個整全不可分割或化約的生命,「奧秘」這一詞不應該是我們用來逃避困難的神學問題的藉口、而應該是任何信仰表達(尤其是教會敬拜)最顯著的特徵。這是為甚麼在奧古斯丁-加爾文的傳統當中禱告是認識上帝與所有真理必不可缺的途徑;這是為甚麼新加爾文主義強調信仰的有機性來對抗機械式的世界觀;這是為甚麼不同的教會傳統──甚至是在許多教義上互相矛盾的傳統──仍然可以共同作為大公教會而有在真理中的合一,因為真理不是一條兩條的教義,而是基督的生命。所有基督的教會,不論教義表達純全或偏差,都以耶穌基督作為她信靠的對象、作為她的生命;即使,不論出於甚麼原因(歷史上的誤解、字詞使用的差異、甚或出於惡者的工作),某些傳統不相信「因信稱義」這一教義表達(或是以偏差的方式表述),若聖經所啟示、在正統教會中被宣認與敬拜的那位耶穌基督是她信心的對象,她就是屬於基督的教會。

誠然,純全的教義、甚至是命題式的表達有其必要性,但是這不是基督信仰最基礎且唯一的形式。這個問題在人工智慧危及教會信仰教育與傳承的當下變得更加急迫了:如果福音的宣講僅僅只是覆述「客觀的教義」(即或加上一些處境化)、如果神學教育僅僅只是資訊的傳遞,那麼人工智慧完全可以取代講台、取代神學院,神學教育者也沒有必要(甚至不應該)為學生如何使用人工智慧設下規範。但如果我們有一種屬靈的直覺與敬虔的意識,能分辨出人工智慧潛在的威脅,那麼我們就可以在避免這些危險的同時讓人工智慧恰當的幫助神學教育更有效地進行。事實上,這篇文章的結論簡單的符合基督徒直覺到一個程度甚至不需要論述──在神學教育中人工智慧只應扮演最低限度的輔助功用,甚至在多數情況中不應被使用。然而,以此議題為契機本文嘗試對神學教育的基本模式和目的進行反思,藉此不僅是幫助神學院重新定位教學目標、更是幫助學生在學習中能有恰當的心態並能讓人工智慧恰當的幫助、而非阻礙神學學習。

資訊傳遞作為神學教育主體的缺陷

神學教育的目標並非純粹的傳遞資訊。通常在一個學位的設計中,聖經課程不可能將聖經全部66卷都涵蓋、教會歷史勢必是走馬看花、系統神學也無法把每個正統所維護的教義都講清楚。有些課程設計的方式是透過閱讀來補足課程無法涵蓋之處;但即使如此仍會有許多的疏漏。即便我們按其重要性排序了各個議題,並盡可能地讓課程涵蓋一切「最重要」的部份,僅僅以一種片段的方式知道「最重要」的事情的人不僅在實務操作上難以應對百變的生命議題、更是缺乏保羅吩咐提摩太所持守的真理的「範式」(提後1:13)。經驗上來說,受這樣神學教育的人在那些神學院所沒有涵蓋的議題上往往就會繼續保持自己舊有的觀點、或按照自己既有的思考模式給予答案。因此即使知識增加了,學生在受完這樣的神學院訓練後生命並沒有實質上的改變;這樣的神學教育並沒有幫助學生成為更忠心更對教會有益處的器皿。甚至更危險的,學生增加了新的知識卻仍用舊有的框架去套用這些知識,以致正確的知識帶上了錯誤的脈絡和表達方式──實際上內容之外的一切事物都是偏差的,而也因此按著他以為正確的知識來說他其實仍然是錯誤的。這種情況因為內容好似是正確的,別人也無法反駁,實際上造成的損害是更大的。

範圍的局限仍不是資訊傳遞作為神學教育基本形式與目標最嚴重的缺陷。當上帝要求祂的百姓熟悉祂的話語、晝夜思想的時候,祂的目的不是要我們能夠將聖經倒背如流、讓我們可以無時無刻引經據典;祂的目的是要讓祂純全完備的話語塑造我們生活的方方面面──包含那些聖經沒有直接提及的層面。所以整個利未祭祀體系中,不論是敬拜禮儀、潔淨不潔淨條例、道德教訓等等,核心目標不是為了將神的百姓和地上其他民族區別開來、而是透過生活習慣導引神的百姓尋求生命、遠離死亡──也就是尋求上帝的面來敬拜祂。因此在反覆咀嚼當中,上帝的話語、關乎上帝的知識不僅僅是深印在我們的腦海中,更是塑造一個敬虔的生命。

注意,我們這裡所表達的意思並非是探討神學教育中應當如何平衡知識的教導與實踐的能力、或者平衡正統的認知與敬虔的生命;我們這裡所倡議的是「關乎敬虔的知識的傳達」本身就不應該是以「資訊的傳遞」作為其基本形式──誠然,資訊的傳遞勢必在教導當中扮演不可或缺的角色;然而事實上,以資訊傳遞作為主體的教學方式對學生的思想方式、生命、乃至於服事的樣貌所能造成的影響是微乎其微的,都只是在一些枝微末節的事情上幫助他們。

因此單純的傳遞資訊是有嚴重缺陷的神學教育模式。事實上,沒有任何一處的神學教育(或者甚至可以說普遍而言所有的教育)是單純的資訊傳遞;就連遠距授課或者觀看錄影課程(不論這些方式多麼的不合宜),學生從課堂上都不僅僅是在接收資訊,他同時透過整個課堂的體驗、透過教師的生命、透過同學(有或沒有的)互動都在學習。這一切的過程都在塑造學生的生命與思考模式;甚至那些「沒有」的部分也會因其缺失而影響學生──例如當一個課程中學生們彼此之間毫無互動的時候,這種「毫無互動」的經驗會塑造學生對於這門課所學習內容的認知。

思想鍛鍊作為神學教育的目標

神學教育仍應看重知識的傳遞、看重傳承正統的信仰。上面所講的缺陷不應讓我們陷入另一個極端,以神學院取代教會、或者意圖使神學教育擔負一切幫助基督徒生命成熟的責任、或甚至認為神學院是多餘的存在。當今主流的神學教育作為學院的教育仍應專注於其職責,即在知性/學識方面培養並塑造學生的生命;在這個意義上,神學教育的基本形式應當是教導學生一種思考的模式和態度。因此,資訊的傳遞並非神學教育的目的、它乃是神學教育的手段──透過傳遞資訊讓學生進行思想的鍛練。

一個人思考的模式和態度乃是這個人的生命在其知性方面的展現,而反過來說,鍛鍊一個人的思想也就可以透過知性的角度磨塑這個人的生命。而「思想鍛練」這樣的事情幾乎可以完全類比肌肉的鍛練──機器可以幫助我們舉起千斤,但這個過程並不會真正訓練我們的肌肉成長。我想我們多數人並不會誤會這一點。然而,在思想方面的誤解卻是層出不窮──當我們透過人工智慧得到問題的解答、得到一個清晰的說明、或甚至幫我們寫出講章的時候,我們以為我們懂了,然而,按著我們所當知道的我們仍是不知道(林前8:2)。因為我們錯把「正確的資訊」當成了「恰當的理解模式」,好像一個人只要可以把啞鈴舉到空中,不論他用甚麼姿勢、用甚麼方法、甚至用器材的輔助,只要結果是對的我們就認為這個人的肌肉是結實壯碩的。

而我們可以進一步探詢:恰當的理解模式真的有必要嗎?作為神學教育,難道不是只要學生能夠寫出好的講章、能在關心人的時候應對進退得體、能夠按著正意分解真道等等,難道不是能夠做到這一切我們對於牧師的要求就夠了嗎?若是這樣說,我們不僅對於神學教育,我們對於所謂的牧養、所謂人活著的意義一切就都想錯了。即使有一天人工智慧通過了圖靈測試、甚至比人還像個人的能夠與人交談、共情、關心、分享上帝的話...即便到了這一天,人工智慧仍然不能取代牧師,因為人工智慧不能取代基督、我們的大牧人。曾幾何時開始,我們變的如此功利主義且不擇手段,只要牧師能做好他該做的事情我們就滿足了?又是在甚麼時候我們丟失了那些超越、不可言說但又不言而喻、在生命赤裸的樣貌中所映射出的上帝的榮耀?當我們定睛在牧師所「做出來」的事上時,他是否是做為一個有位格的存在在生命交互中牧養我們就變得無足輕重,甚至連基督這位大牧人都被我們視作得救的「手段」或「工具」。

但當我們強調「生命」、強調情感、強調在知識層面以外的一切時,我們所冒出的想像卻是一種以渲染情緒為主體、將自我的情感投射到信仰的崇高上而非真實敬拜的膚淺樣貌。我們因而對於這樣的一種說法和強調有些許的抗拒;但其實我們不需要害怕那些膚淺的消費情緒的作法。他們不值得恐懼。不論是士萊馬赫以來的近代神學、激進的靈恩派、基督教反智主義,這些錯謬的存在都不應該阻止我們在信仰中重視並強化我們的情感與體驗。我們被這些錯謬誤導了,以為在我們面前就只有兩條路:或者機械式的堅持客觀的真理(資訊)、或者膚淺的訴諸純然主觀的個人情感。然而實際上,基督信仰從始至終都沒有對立理性與情感,甚至不覺得需要「平衡」理性與情感。人就是人、是上帝的形象,是個整全的個體、是奧秘的存在,不是情感和理性的組合物。錯失這一點,不論選擇哪條路我們都只剩下膚淺的表面,所呈現於眼前的(不論是正統的教義或者敬虔熱切的行為)背後空無一物,只有傳道者的呢喃無聲地迴盪在寂靜的虛空中。

若我們要重建那真正有生命力的知識、有位格性的交通、有底蘊的情感,那麼我們在教育當中所設定的目標就不是正確的結論,而是得到結論的過程中對於學生的生命的塑造。因此學生應當自己閱讀並自己消化吸收、總結,並且應自己寫作、梳理脈絡與論點。這些事情只有親自去做才有意義。人工智慧可以幫助你用三分鐘就看完一本書,但你也就浪費了三分鐘的時間做一件對你的生命和服事助益甚微的事情──讀書的目的不是單純在於獲得這本書要傳遞給你的資訊,而是在於讀書的過程中在我們內心發生的掙扎、反芻、抗拒、不明白、探索、重構、轉換視角、去蕪存菁、延展、投射...在這一切當中我們不僅學習一個資訊,在消化吸收的過程當中我們舊有的思想框架在與作者的互動(甚或是摔跤)中被挑戰、被調整、被堅固。寫作也是同理。

如果我們發現我們讀書或寫作所獲得的成效不如直接透過人工智慧快速取得,那麼就意味著我們原先讀書和寫作的方式和目標早已有了偏誤。而神學教育作為教育恰恰是要在這一點上引導並幫助學生,最後不僅達到鍛鍊學生思考的果效、更是塑造學生的思考模式與態度。

資訊獲取方便下的錯覺

人工智慧的確有神學教育可以借以使用之處,例如幫助學生快速接觸新觀念的重要內涵、在毫無頭緒的狀況下梳理思路、借助人工智慧接觸廣闊的資料海、甚至是超過我們語言能力的資料範圍(也就是幫助翻譯)。我想借用翻譯這個例子來討論使用人工智慧所帶來的方便和益處中所潛藏的危害。以實用性而言,人工智慧可以幫助我們接觸大量我們原先無法觸及的資料(例如英文或者甚至拉丁文),這有許多的益處我們就不多著墨了。而翻譯是否準確這都不是真正的危害、也都是能克服的,不論是多方比較或者是隨著技術的進展,很快我們可以獲得對於文獻相當精準的翻譯、總結與分析。給我們一個感覺,好像我們跨越了語言障礙;甚至人工智慧可以優秀到一個程度我們不覺得自己在閱讀翻譯過的著作。而這,是相當危險的。

當我們無法獲得外文資料時、當我們步履蹣跚的閱讀原典、或者讀著語意不通順的翻譯時,這些體驗都在直接地告訴我們:我們不真的有深入了解作者在說甚麼。我們清楚感受到自己與作者之間的距離、我們透過語言障礙直接體會到了時空、文化、背景、所面對議題、思考方式等等的差異;而當今天人工智能將語言障礙(幾乎)完全抹消的時候,我們也失去了這部分的體驗,進而讓我們開始有了錯覺:我們以為我們懂了。

一個作者寫作所傳達的不是單純文字背後那層抽象的意義,包含了文字本身的風格和味道。翻譯永遠是片面、不完整的,不單是因為語言和語言之間系統性的差異和不可翻譯,更是因為作者自身在文字中所呈現的個性是不可翻譯的。所以即使我們有了一本翻譯完美的聖經(理論上和實作上都是不可能的),我們仍然應該學習原文──我們應當要去體會約翰的風格和保羅的不同、以及這中間所體現出兩個作者的差異,不是單純講述的內容的差異、而是用字遣詞、語句順序、進而理解到在文字的字裡行間所表達那些沒有直接說出來的「感覺」。

我們不單在知性上是膚淺的,在感性上更是。我們失去了寫出深刻、有長存衝擊力、情感厚實的詩詞、小說與文學作品的能力;不要說寫了,我們連閱讀這樣作品的能力都幾乎失去了。如今市場上充斥著挑動情緒卻沒有內涵、煽情而不真實、看過就忘的各樣作品,不論是文字或是影視,然後我們就在這些潮流當中失去了對真實崇高事物「感動」的能力。然後我們就認為信仰中的「感動」也不過如此膚淺,因此我們或者避而遠之投奔到冰冷的教條的懷抱、或者加以利用之好在教會中塑造敬虔火熱的假象。艾略特將近一個世紀以前的劇作──引用於本文開頭──如今越發發人深省;如果不才能夠再加上幾句,我想追加問道:我們在激情中失去的感動在哪裡?我們在正確解答中失去的真理在何處?

而更甚者,我們在答案中丟失了問題。


附錄:以本文為實例

寫這段附錄以前,我將本文初稿上傳給一些不同的人工智慧讓其統整並分析文章的優劣。這些人工智慧都很好的總結了本文的重點,當中以Notebooklm整理的最好:「這份2025年8月的初稿**《神學教育:人工智慧與生命塑造》**,以T.S.艾略特《磐石》的詩句開篇,對當前神學教育如何應對人工智慧的普及提出深刻反思。文章指出,福音派信仰在回應多元主義、世俗化和自由主義時,常將基督信仰簡化為機械式教條、消費主義或守舊傳統,卻失去了聖經整全的塑造力量。作者強調,福音的實質是基督的生命,而非單一教義,因此神學教育的目標不應僅是資訊傳遞,因為這無法帶來生命的實質轉變,且易使學生流於膚淺。文章主張神學教育應著重於**思想鍛鍊**和培養學生恰當的**思考模式與態度**,並示警過度依賴人工智慧獲取資訊,會讓人產生『已理解』的錯覺,進而失去深度閱讀與寫作中才能獲得的掙扎與成長。最終,文本呼籲教會應重新認識信仰的奧秘與整全性,警惕人工智慧在提供便利的同時,可能導致對真理、情感與問題的膚淺化理解。」而批判方面,則是chatGPT講的最在理:「可能的缺點或可改進處:

  1. 邏輯架構略顯鬆散
    • 雖然中心思想清晰,但段落間有時跳接較大,可能讓讀者在論述層次上略感混亂。可考慮加入更明確的段落過渡語或提綱結構。
  2. 語氣略偏激、絕對化
    • 雖然主張是有理據的,但在部分段落中對AI的功能與人性作用的對比過於二元對立,如「用AI讀完一本書就是浪費三分鐘」等說法,可能忽略讀者的多樣處境。
  3. 未處理神學院現實挑戰與學生多樣背景
    • 雖有提及課程設計的不足,但未深入處理如何在現實資源與時間受限下推動所倡導的「思想鍛鍊」與「生命塑造」。
  4. 篇幅偏長、風格偏重情感表達
    • 對於閱讀者(如教師、行政人員)而言,文章若可略加濃縮、使論點更集中,將更具說服力。」
這幾個缺點很有意思。我這篇文章寫作中特意做了三件事情:一、我不使用任何引用跟註腳;二、我經常過強的投射一個實際處境的問題到一個過於廣闊的時代處境和神學議題中;三、我很囉唆。不使用引用(除了艾略特的詩和偶爾的經文)和註腳的意思是這篇不是一個學術論文,缺乏根據又不著邊際地去投射議題講述一個更廣的時代是一種對近代一些「大」神學(家)的嘲諷,而我很囉唆純粹就是我的個性。換言之,這篇文章本來就是我個人情感的抒發、寫作上本來就比較接近隨筆評論、甚至帶有些「詩意」(我絕不敢說自己是在寫詩,但以「偏重情感表達」這點而言算是有點詩意吧);而閱讀這類型文章最重要的是要貼近作者的心情、認識作者的個性,但同時我又刻意包裝的有點像是在認真論述一個問題(雖然的確是在認真論述,但這是個包裝),因此讀者要在行文風格的交錯中去感受到我做為作者我是怎麼想事情的、在有論述的地方論據是否充分、在詩意的地方畫面是否有美感、在留白的地方是否值得細細品味。

我在這裡的意思並非是要哄抬這篇文章的文學價值。我的論據遠遠不夠充分、詩意根本是純靠著艾略特才有那麼一點味道、留白也過於刻意且意義不明。但這是一個刻意的例子,因為幾乎沒有一位作者──尤其敬虔愛主的作者──可以在論述中不帶有對上帝的美的崇敬、在理性中流露頌讚上帝榮耀的衝動、在細細解釋中留有奧秘的空間、又在個人感性中保有對真理的認信。每位作者字裡行間、甚或空白處所展露的個性不僅是閱讀的趣味,更是閱讀之所以是如此強大的學習管道的原因:透過閱讀,我們能夠從一個人獨特的視角、以他的個性和風格來思考事情。這並非單純的拓展眼界,這是真正學習的精髓。我在文章引言中已經說了,這篇文章最後的結論其實簡單到不需要提出來特別說;但我刻意用一種非常個人的、非常「有味道」的方式去呈現並論述這個簡單的結論,不論是否真的有那樣的文學高度,希望至少能讓閱讀的人可以感受到:單純讀人工智慧對這篇文章的總結,雖然從內容的角度來說相當準確也全面,但就總覺得好像少了點甚麼東西。而那點東西就是只有我們親自閱讀才能獲得的,那點東西恰恰就是最珍貴、能夠留存、影響我們生命的東西。

Notebooklm在評析這篇文章時提及:「文章以艾略特的詩句開篇,並在結尾延伸,提出『我們在答案中丟失了問題』 的警語,極具哲思。這不僅是對AI時代資訊爆炸的警示,更是對當代人思維方式、情感深度喪失的憂慮。」因為加了這段附錄,這句我精心設計的話就不再是文章的最後一句話了,但我希望它至少迴盪在讀者的腦海中再長一點點的時間。 因為我們已經在答案中丟失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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